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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中石:我是教书匠
□ 来源:《山东卫视》新闻人物 2005-11-20

他是书法大家,却认定自己只是教书匠

: 为什么欧阳先生不愿意谈书法呢?

欧阳: 我是以教书为我的生活职业的

他非师范出身,却教遍从小学到博士后所有年级

: 欧阳先生的学生不加班,但是考出来成绩还特别好

欧阳: 初中毕业生高考,考出来比高中的学生还高出几分

他在许多领域成就卓著

欧阳: 我少无大志我一点不后悔

他有哪些独到的思考

欧阳: 把铁杵磨成针,我就想太笨了。

人物简介

欧阳中石, 1928 年出生,山东泰安人。首都师范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在当代书坛享有盛誉,同时又是著名学者、教育家。 1954 年北京大学毕业,先后在小学、中学任教 28 年。 1985 年在首都师范大学创立书法教育专业,并相继建立硕士、博士和博士后教学点,使我国书法文化高等教育形成了完整的体系。至今仍在教坛耕耘不辍。

[解说] 2005年10月22日,济南制锦市小学举行百年校庆,老校友、首都师范大学教授欧阳中石先生再次到来,向母校致以深深的祝福。欧阳中石生于泰安,长在济南,和山东有着浓厚的亲情。作为当代著名的学者和书法大家,他有怎样的人生经历,对做人、做事、做学问,他又有哪些独到的思考和见解?《新闻人物》栏目对他进行了专访,但是他首先 和我们约定:不谈书法。

: 欧阳先生,您在事先跟我们有一个约定,说我们不谈书法?

: 我的意思是说,别谈戏,别谈书法。因为我是个教书匠,还是谈教书匠为本。

: 我们电视机前的好多观众就会问,好不容易采访一个书法大家,欧阳先生 , 可是为什么欧阳先生不愿意谈书法呢?

: 我不承认我是个家,因为我确实不大会写。小的时候写字,就是脑子里面常想,我写的再好看一点,也糊里糊涂地过来了。我始终我还愿意说我是个教书匠。

: 教书匠,挺难理解。为什么喜欢匠这个字

: 我之所以叫教书匠,就是我是以教书为我的生活职业的。在教书匠这个范畴里头,象我这样维持到还在第一线,我没有一个年级拉下了,小学一年级,一直到博士后,没有比我走的全的。这种是财富,经历啊,你想花多少钱买回来,买不回来

[解说] “生于鲁,长于齐,壮游京师”,欧阳中石这样总结自己的成长历程。年幼时,他曾在泰安、博山、济南三地读过小学,后升入济南一中,度过自己的中学时光。在济南教过一年小学后,1951年,他进入北京大学,师从哲学家 金岳霖先生学习逻辑学。1954年,欧阳中石大学毕业。然而令人想不到的是,一参加工作他就面临“改行”。

: (大学)三年级的时候经历告诉我要建立专业思想,到要毕业了,一人配备一辆车,建立转业思想。因为当时各个大学都开逻辑,就让我们先改行,能改就改吧,我就希望到一个地方,能挑一个好一点地方呆下来,人家需要数学(老师),那我就教数学,数学准行吗?确实是那时候数学不行,可那个地方需要教数学,学啊。

[解说] 在北京通县师范,欧阳中石教了两年数学。然而,这仅仅是开始。以后,他相继教过文学、语言、历 史、美术、化学等,甚至还教过体育。

: 教这么多学科,你比如说有文科有理科,这是跨门类的

: 人家那里这个同志请产假,需要两个月,你给代一代去。怎么能教化学的,我们的师范学校解散,到一个中学里面,正好校办厂里有个课,校办厂里搞化工,化工要讲原理,我最烦化工,我不懂化学,你也不能说不行啊,你要不然你就坐着,我就赶紧找化学书学学,学学就通了,不通,通一点,那一通通一串,这就很好,我搞了化学了才理解了,什么学课都是化学,学点这个,学点那个,这两个掺和不是化学嘛。我觉得搞中学这段,等于给我补课的时候,也过来了,课也补完了

: 其实当时让您转来转去,您也不情愿?

: 也曾经感觉很无奈,备课等于你又学一遍啊,这很苦啊,弄了几天,感觉也蛮有意思,你想想,一个人要是没事干的话恐怕更苦,

: 这种庞杂的经历除了知识上的收获之外,您觉得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 事后想,这是财富的积累,其实不是我不想专,但客观环境不许你专,你就不专,不专怎么样,这个东西在垒你坐位的时候,起了铺垫的作用,你在做的时候就自然高了一点。

[解说] 欧阳中石认为,自己这些特殊人生经历是时代造就的,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适应那个时代的需求。在今天看来,正是当时这种积极的心态,让看似平凡是工作充满了创造的惊喜。

: 我听说您在北京一百七十一中的时候,大家就很奇怪,说欧阳先生的学生不加班、不拼命,但是考出来成绩还特别好。

: 你不能说特别好,反正过的去,决不比加班的差多少。

: 真有这事

: 最后我帮助学校设计一套教学,我让初中毕业生高考,考出来比高中的学生还高出几分

: 平均分比高中生还要高?

: 还要高六分

: 当时让您搞实验班的时候,您提条件了没有?

: 念我的教材,我的教材很薄,念一念就行,我写教材他们去讲,别的老师去讲,

: 您刚开始搞的时候,您有没有担心过?如果我代这个试验班,如果不成功的话,会不会毁了这些孩子们?

: 我就没考虑过不成功的问题。因为学了一点聪明,比如我把整个语文分六法,语文六法,字法,词法,句法,修辞法,逻辑法,章法,我一页上给你讲个公理,你就按着这个步行往里一套就完了,他们说认字很困难,我说太简单了,我教给大家一百多个部首,中国字差不多了,我教给一百多个字就代表了几千字,带木边的字你算算有多少种?不外乎什么树,杨树,柳树,柏树,再一类树枝树权树根,除了这个还有什么,所剩无几,三句话就讲完了,这不是近路吗?这是古人找给我们捋直了,就是我们不肯用

: 当时您教出来那帮初中生,当时他们评价怎么样?

: 很有意思,不光分数高,死题,这些同学都不会答,背诵的、默写的都不行,就是能力的发挥题都好。

[解说] 教学内容提纲挈领,教学方式灵活生动,欧阳中石的课深受学生喜爱。

: 我有一次在师范讲过一个课,讲《醉翁亭记》,我没拿书,我说好,我找个学生念,你在念的过程中,我在黑板上画画,他也念完了,我也画成一张画,这个效果太好了,应当三个钟头讲完的,我一个钟头多一点我就讲完了,同学们都背过了,是教育局的领导听,听完了一定要我写成文章发表,我说我反对。

: 为什么反对啊?

: 你要求每一个老师都会画画吗?这是因人而异,

[解说] 1981年,欧阳中石调入首都师范大学。1985年,他在首师大成立书法大专班,正式开启了我国书法文化高等教育学科。此后,他在首师大相继开设书法文化教育本科和硕士课程,并建立博士点和博士后教学点,使我国书法高等教育形成了完整的体系

: 您创立书法教育专业,应该说全国第一个?

: 不能这么说,应当说是在前人基础上,我只是在高等学校里头很明明朗朗地做了

: 但是很多人也会考虑一个问题,说书画,书画,无非是一种技巧,无非是写写画画,设一个专业,它的必要性究竟有多大?

: 我研究的这门课是书法文化,而不是写字,不是单纯的写字,如果光教写字的话,这是小学课程,为什么在高等学校里面还要搞这个东西啊,还要搞到硕士博士,博士后,干什么用?汉语是中华儿女的智慧的结晶,汉文是在这个结晶的基础上构成的串珠,一串一串的珠宝,书法是要把这一串珠外面再加上一个光环,我认为它的价值是这样,我觉得书法文化是个学科,是我们把中华的许许多多的学问融合到一块,用书的形式表现出去的事情,所以我就想到这是个切入点,更重要的是,宣扬我们的文化

[解说] 2005 年 11 月,当代大家书法展暨当代名家书法提名展在北京中国美术馆展出。欧阳中石作为当代两位书法大家之一,受邀展出了自己的书法作品。而同时参展的书法名家中,不少是欧阳中石的弟子。

: 您当时在学校里创立这个专业的时候,应该有一个教学方向,您当时设定的是什么呢?

: 所以我对书法文化学科的要求也提出来四句话,做字形文,写字是为了写成文字,文以载道,写成文字干什么,要载道的。当然了,印刷、电脑都可以载道,我说用书干什么,书以焕彩,用我们载道的文字经过书写焕发出光彩来,没有节奏让你有了节奏,没有声音让它有了声音,让它更有强大的力量,更大的魅力感染人,起这个作用。总的说,我们一切活动,要切时如需,满足时代的需要。

[解说] (现场唱京剧,字幕)欧阳中石从小对戏剧兴趣浓厚,15岁拜京剧大师 奚啸伯为师,成为奚派嫡传弟子。如今,他还收有多名徒弟,悉心传授京剧艺术。

: 大家都愿意除了书法家,教育家之外,或者教书匠之外,人家更愿意说欧阳先生是一个杂家,您愿意听这话吗?

: 杂可能够杂的,家就不行了。所以我自己总结我自己,“少无大志,见异思迁,不务正业,无家可归”。少无大志。我现在回忆我少无大志我一点不后悔,我觉得很好,正因为我无大志,所以我什么都喜欢,见异思迁,见一个新鲜的东西就想学,大家曾经考虑,如果把你这些经历都集中到一个点上,不就好了嘛,但是我是个活人啊,不可能集中到一个点上。但是我要说清楚,我的业啊对人家来讲都是正业,不是不正业,只是对我来说,我不是学这个的,干这个去了,这叫不务正业。无家可归,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 您上(小学)是个用功的学生吗?

: 我到现在不是个用功的学生,我不大主张用功,功是什么,功是时间,要如果把功当作必须要的过程来讲的话可以,当时间讲要命了,功夫,练功夫,糟了,你不睡觉也没多少功夫嘛,一个人最大一百年,你有一百年管什么用,我们应该把思维集中到人类的思维上去,人类的思维,从有人类,有过最高峰的人,你应当马上接过他高峰的地方来,你用什么功,他早替你用完了,赶紧知道他就行了,再往前一步就了不起,又是个高峰。所以我主张学生在研究学习的方法上,多动脑筋,不要用很深的功去夺取那一点收获,而且用一点的功夺取更多的收获。

: 是,别找根铁铁杵去磨针

: 对了

: 完全可以找更小一点的东西

: 后来说学习努力的这种思想,这种不怕吃苦的思想了不得,可以把铁磨成针,我就想太笨了。

[解说] 2005年10月20日,欧阳中石到自己的母校博山考院小学参加百年校庆,当校友王静林告诉他自己是一位射击世界冠军时,欧阳中石不仅有感而发(在考院小学即兴讨论打圆心现场)

: 我最近有一个想法就是打圆心,学东西要打圆心,一个细胞都有一个细胞核,什么事物都有一个圆心

: 您能不能具体地说一说这个打圆心怎么个打法呢?

: 我最近一考院学校发现一个世界冠军,射击的,我就请教她,他说我哪儿都敢打,我问你为什么?她说你能打到圆心,哪儿打不着啊。我们就要善于在各种现象中,摸圆心在哪里?只要摸着它了,就有办法打着它,要如果摸不到它,弄了半天,费了半天劲,效果很少,应当教给学生会打圆心。总之我们做老师的,应当把前人的成果,最保险的成果教给我们的学生,让他具有一双很好的翅膀,他再向哪儿飞都可以,这才是我们的责任。

: 现在欧阳先生以您现在的年纪,再回头看过去的无论是上学的经历还是教学的经历,您会有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 我感觉我教过的学生,现在都很好,无论他们的能力或者知识面都比我现在高出去一头,做成副教授,做成教授,也做成博士后导师了,这些我太高兴了,这就是教书匠的愉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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