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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中石:用书法装点生活
□ 《中华英才》 记者:常诚 实习生:李丽

他谈书法强调16个字——“作字行文、文以载道、以书焕彩,切时如需”;他评价自己也用16个字——

“少无大志、见异思迁、不务正业、无家可归”。言简意赅的话语让人回味不尽……

  ●“不要叫我书法家”

8月25日,著名书法家欧阳中石在济南接受本报独家采访。欧阳先生博学多才,他工诗词曲联,雅善丹青,京剧为奚(奚啸伯)派嫡传;其书法,诸体皆精,尤以行草能入东晋堂奥,在海内外享有盛誉。交谈中,欧阳先生谈艺术、谈人生、谈乡情,不拘一格,就像他的书法一样挥洒自如。

记者:欧阳先生,我这是第三次采访您了,两年前那次与您谈书法,您说:“不要光谈书法好不好?”当时没有按您说的做,今天可以了,话题越多越好。

欧阳中石(以下简称欧阳):我常说不要叫我书法家,最多称呼我是“书学教师”,我自认为是一名地地道道的“教书匠”,我教过大学生、研究生、博士生,带过博士后,我也曾教过小学生,教过中学生;作为教师,我教过书法,也教过语文、数学、历史、美术、体育、化学、逻辑、哲学等多门课程。我在济南教了一年半的小学,那时是复式班,几个年级交叉在一块上课,所以我从一年级到六年级全都教到了。回过头想,这些经历太重要了,千金难买,可以说历史创造机会让我给别人上课,也在给自己补各种课。

记者:您搞书法、唱京剧,都是大师级的水平,成就如此之高,经过了怎样的历练过程?

欧阳:我对自己的评价是“少无大志、见异思迁、不务正业、无家可归。”我小时候就学会了种地,而且很有兴趣,可以说志向不大;上学后兴趣不断变换,从没有固定在一点上;大学学的是逻辑学,后来也派不上专业用场,现在真不知道把自己归到哪门哪派去。

我上学的时候绝对不是一个优等生,但我在工作时不断补课,就学了很多东西,喜欢书法,就想着把字写好,喜欢唱戏,就坚持唱下来,玩着玩着就会了,一切都是玩出来的。我第一次登台唱戏是1937年4月4日,那一天在当时是儿童节。我没有刻意去学京剧,小时候就爱听,听完了就自己学着练,古诗是吟出来的,唱戏我也去“吟”,只有“吟”才有味道。

  ●书法要“切时如需”

记者:两年前听您谈书法,16个字印在脑子里:“作字行文、文以载道、以书焕彩,赋以生机。”我注意到,您后来把后4个字改成了“切时如需”,为什么这样改?

欧阳:最近几年我一直在考虑时间的范畴,离开时间一切都无法存在。有一次我在中南海的瀛台看到乾隆书写的“对时育物”四个字,很受启发。这里的“时”应指四季之时,说的是一年的轮回问题,但引申开来就是一个时代的问题。那么把这个“时”字用在对书法的要求上,反映的问题就更深刻一些了。

记者:您说的“切时如需”是不是就是石涛的“笔墨当随时代”的意思?

欧阳:一个意思。在今天来说,“作字行文,文以载道”的功能不是只有书法才可以完成的,印刷的书籍和电脑的信息化处理可以更加快捷地完成,那我们的书法还能干什么呢?书法可以焕发“文”与“道”的光彩。这样写和那样写,情况就不一样。可以把文章写得非常工整,展示内容的肃穆、庄严;也可以用草书的办法来写,展示内容的灵动、节奏。这个“彩”是用手展示出来、焕发出来的。但这里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则,就是“切时如需”,就是要切合时代的需要,与时俱进。

记者:您住的舜耕山庄里挂了许多您的字,猴年您写“申申如也”,鸡年您写“酉就万物”,就非常“切时如需”,而且,您的字为这里增添了很多光彩。

欧阳:书法艺术是闪烁在中华文化之上的一层绚丽多彩的光环,它把深蕴的内心化作有形有色、有声有歌、有节有韵、有神有采,有震撼力有感情的一种艺术晶体,会为我们的生活增加美,它自身也会发展得更美。我要求我的研究生,写论文付印前必须手写,就是要感受“以书焕彩”,舜耕山庄有他们的一些创作,既有时代感,也能让人感受到书法的魅力。

  ●“我有点忐忑不安”

记者:您1985年起就在首都师大开办书法专业,做了许多开创性的工作,20年过去了,您对当前书法教育有什么感受?

欧阳:书法教育取得了这么大成绩,光我带出来的博士生就有20多个,看见他们成长起来,我当然很高兴,但我还有点忐忑不安。说到书法教育这个问题,开山之功不应记到我头上,许多基础性的工作一些前辈都做了,他们当时没有条件做进一步的工作,而我们赶上了好机遇,一些工作就顺理成章地做下来了。像山东大学的蒋维崧先生,学问、艺术都非常精深,我们招博士生的时候就去征求他的意见,成立考试委员会也请他当顾问。浙江的沙孟海、陆维钊先生在这方面也做了很多工作,为书法教育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至于说到忐忑不安,是因为现在书法专业的学生招得太多,这么多学生将来谁能给他们饭碗?我们引导学生走书法这条路,也要小心,千万别把他们领到“沟”里去。在古代,写字是可以当饭吃的,写字是一部分人的工作,有一个职位叫“录事”,一些人在衙门里专管抄写公文。可现在这么多书法系毕业的学生出来干什么?连“录事”的活都没有。我很担忧。

记者:首都师大不设书法系,而叫书法文化研究所,有什么考虑?

欧阳:书法教育不是培养写字匠,现在的书法家常常不知道写什么,没词写什么?所以我们强调“字”、“文”、“书”三位一体,研习书法需要一种大的文化观,突出文化修养才行。所以我们拼命笼络中文、历史等方面的人才,充实我们的师资力量,最初我们的专业名称是“书法艺术研究”,但我坚决要求改为“书法文化研究”。我们培养的应是“文化人”,将来能成为博物馆馆长一类的人物,或是成为一方地域的文化官员、文化名人。

  ●丘成桐会写“汉赋”

记者:与您交谈,我们对知识的广博与专深的关系有了新的认识。

欧阳:我这次来济南前,与杨乐、王元、丘成桐几位数学家在一起,通过交往,了解到他们传统文化的功底那么好。丘成桐是菲尔兹奖得主,“数学皇帝”,他撰了对联让我书写,那么美的对联我当然乐意去书写。丘成桐不仅能写对联,还能写“汉赋”,他悼念老师陈省身的文章就是用这个体裁写的。可见,文化在哪个领域里都不可缺失,何况书法?

我曾与季羡林、张岱年先生一块去参加古典文献整理会议,汗牛充栋的古籍可以压缩在不大一盒光盘里,当代人读书确实方便了,但有几个人能真正读进去。张岱年先生说,我们在书架上爬上爬下,几十年摸爬滚打,也就读会了点目录,但我们是真读书,真正读进去了一点。

记者:文化确实是阻碍许多书法家发展的“坎”。

欧阳:书法是文化的一个项目,它是一种艺术,但艺术不能涵盖它,因为现实中孤立的字太难见到,所以说它的形式是艺术,它的内容是文化。今天,我们要特别强调书法文化。写字不等于书法,书法要有内容,文以载道。我这里讲的文化,不单是人文的东西,还包括数理化的东西,因为这些东西也需要用书法把它体现出来。不管是人与自然的事还是人与人的事都要诉诸于文字,而用书法艺术地加以表现更有意义。比如,把书法用在装点名山大川或是室内装饰上,是极方便、极有效的途径。如果把文化的内容去掉,就失去了书法的生命力。我觉得要搞书法,诗不懂不行,对联不懂不行,哲学、史学不懂不行,文学、法学等等不懂都不行。

  ●山东人“护犊子”

记者:在山东到处都能见到您写的字,书写的诗词曲联文美字美。家乡人对您有感情,对您的字有感情。

欧阳:山东人有一种自然而然的乡情,用咱们的俗话说就是“护犊子”。我的童年主要是在济南度过的,在山东有五所小学和我有关系,我先是上济南的粮食街小学,然后是制锦市小学,后在淄博的博山两所小学借读一个多月,我还在济南穆光小学教过书。今年我要完成在这几个学校设立奖学金的计划,为每所小学捐资20万元。至今我还记得这些小学当年的面貌,每当回忆起那段时光,总是无限亲切,这里的老师给了我很好的启蒙。

记者:前几年您在母校济南一中设立了奖学金,现在奖励的面更大了,您也是“护犊子”呀。您在山东很有影响力,许多人在学您的字。

欧阳:写字要往好处学,谁写得好就学谁,都认定王羲之写得好,就学王羲之。说句老实话,千万别跟着我那个跑,对于王羲之来说,我是个“二道贩子”、“三道贩子”。咱们都学王羲之,写到哪儿算哪儿,写着写着也许个性就出来了,哪怕到不了很高,至少也有个标准。所以我觉得还是学王羲之,学经典的东西,我的字我看着都不满意。

  ●“数年积忾,不忘当时”

记者:您每次回家乡都会留下许多墨宝,这些墨宝为家乡增色不少,家乡人都希望您常回来看看。

欧阳:我这次来主要是参加两个庆典活动,很喜庆。没想到还有另外一个收获。昨天济南市的领导邀请我去看了一部影片,叫《历史的诉说》,讲的是1928年济南“五三惨案”的事,这让我回忆起许多往事,感情难以自抑。我是1928年出生的,当年我母亲肚子里怀着我往泰安跑,刚到八里洼就枪声一片了,担惊受怕,冒着风险逃回了泰安。我爱人也是同一年出生,她生在济南的地窨子里,境遇十分悲惨。看着影片,我的心被刺痛了,可谓刻骨铭心。痛定之后我一定会写一些东西的。现在我就在想,77年前的惨痛经历,如果让我们现在的人再经历一遍愿意吗?我们前辈人所遭受的深重灾难,我们不记得对吗?如今我们走过的整洁的柏油路当年曾经尸横遍地,血流成河,今天的花香之地曾经惨不忍睹。

在这部影片中有一个镜头,国民党元老于右任先生在“五三惨案”后写了两幅大字悬挂起来,一是“你看见么?”另一幅是“你记得么?”当时的中国人见之无不落泪。于先生字写得好不用说,但这里不仅仅是书法的力量。于先生把书法用在了该用的地方,使文字变成了唤起国人战斗的一声声号角。这样来看书法,不是很有战斗力吗?这就是“切时如需”。

《历史的诉说》让我记住了两个大大的“问号”,记住过去才能更加热爱济南、热爱山东、热爱家乡。这部影片给我济南之行增加了一堂课,是我这次来济南的最大收获。

欧阳中石先生在接受本报采访后,挥笔写下了“数年积忾,不忘当时”的书法横幅(见上图),抒发对当年“五三惨案”的悲愤之情,也意在唤醒国人,不忘过去,同仇敌忾!正像当年于右任先生写下的两个“?”,欧阳中石先生写下的是一个沉重的“!”

欧阳中石先生喜欢唱京剧,这是他去年在济南演出京剧《乌龙院》中的宋江一角的扮相。

来源:《大众日报》周末人物·中国新闻名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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