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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宠散考(1)

● 薛龙春

王宠的世系

王宠出生于吴县(今江苏苏州)一个小商人家庭,少年时居金阊之南濠,与都穆、唐寅、袁袠等同里闬。他在《山中答汤子重书》中说:“家本酤徒,生长廛市,入则楣枯塞目,出则蹄足摄履,呼筹握算之声彻昼夜,每一焦烦,心肠沸热,以故山水之好倍于侪辈。”[i]可知王家以酒肆为生计,王宠对于那样的生活环境深恶痛绝,所以成年之后他一直居住在苏州郊外的石湖,而不经常入城。

根据袁尊尼为其继母顾氏所作《王母顾恭人行状》(以下简称《行状》),[ii]王家入明以来为平民,没有出过显赫的人物。他的祖父槐庭公、父亲处竹公(名贞,字清夫),皆混迹市廛。祖父好客,宾客时来过从。父亲王贞接交友人有过之而无不及,然不善持家,家业遂致中落。王贞还喜欢收蓄古器物、书画以自娱,文徵明以为“视他市人独异”,尝为作《处竹为清夫赋》。王贞的这一爱好非独润及己身,亦沾溉其子。 [iii]王宠兄弟后来皆以书法擅名,或与家庭的熏染有关。

王宠祖母姓叶,在一封写给长兄王守的信中,王宠提到:“祖母丧已是断七弔,客只有五百余人”。是札述及为可泉公写寿诗一事,可泉为胡纘宗号,嘉靖初曾为苏州知府,与王宠兄弟交厚。其生1480年,王宠作诗乃为其五十寿,故是札当写于嘉靖八年(1529),根据信中所署月日,可知其祖母卒于当年十月。[iv]

王宠母朱氏,在王宠少时去世,《从母朱硕人墓志铭》云:“吾母年三十有七而亡,吾时童髫。”[v]《行状》称王宠兄弟“失母时年甫十三四”,以王宠十三岁计,为正德元年(1506)。

王贞丧偶后不久就娶了顾氏,顾氏为光福巨族。王宠兄弟虽非己出,但顾氏“晨夕规诲,期以成立”。嘉靖三十四年(1555)十月二十日得疾卒。她生于成化十七年(1481)九月二十日,享年七十有五。《行状》称其为未亡人十年,则王贞大约卒于1546。

王宠同母兄王守,生于弘治五年(1492)。他与王宠少同笔砚,食息起居形影不离。正德初年,兄弟二人以里俊选隶学官,补校官弟子员。正德五年(1510)又奉提学黄公如金之教,师从蔡羽习举子业,凡三年。虽都是少年成名,但兄弟二人命运却大不相同。王宠自正德五年(1510)参加乡试,直至嘉靖十年(1531),凡八试见斥。[vi]而王守正德十四年(1519)举于乡,嘉靖五年(1526)登进士,列三甲第二十四名。随赴外选,授宁波府推官,岁末又掌鄞、象山二县府事。[vii]嘉靖八年(1529)九月,应召前往北京,选户科给事中,后历吏科右给事中、刑科左给事中、吏科都给事中、太常寺少卿,提督四夷馆,终南京都察院御史,掌院事。卒于官。根据陆粲所作祭文的记载,其卒时为嘉靖二十九年(1550)冬十一月,享年59岁。王守有《石湖集》,徐显卿序云:“昔在正、嘉间,王子履吉名籍甚,海内知有王履吉者,履吉诗篇清矫,书法遒逸。其伯氏履约默然藏名,人若不知履吉有兄者。余从履约仲子玄成,得履约所作《石湖集》读之。” [viii]今国家图书馆藏《石湖集》抄本,不分卷,收诗若干,而未见是序,可知已非全帙。

根据《行状》的记载,王守娶刘氏,生子三人,子恭,府学生,娶袁氏;子玉,聘徐氏;子解,未聘。女四人,分别嫁溧阳县学生刘序、太学生陆期曾、府学生吴尚默、县学生汤云孙。王子恭之子慎猷,聘沈氏,慎修,未聘。王宠还有两个异母弟王宰与王寓,都是府学生。王宰娶陈氏,继娶顾氏。子子节,聘叶氏。二女,一许聘袁连壁。王寓娶杨氏,子某某,未聘。一女,许聘陆余,未字。

今人著作多称王宠之子名阳,不确。当为子阳,字玄静,号龙冈,娶唐寅女。在王宠去世之后,他一直住在父亲营造的石湖草堂,王世贞曾前趋探看,他还和王子阳一起观看王宠与唐寅的画像。王子阳交游甚广,他与彭年、袁尊尼、张凤翼、冯元成、冯元敏、文肇祉、屠隆、黎民表、徐显卿等人都是好友。王子阳尝游闽幕,为参军。[ix]他至少活了70多岁。[x]去世之后,徐显卿有祭文,将他与王宠比为大令、右军,与唐寅比为卫玠、乐令。[xi]

据鱼翼《海虞画苑略》,王宠尚有一女名埰,字慧贞,适诸生归士琯。[xii]王子阳、王埰皆善书,王埰还工于白描人物,所写大士像尤为入神。二人书肖乃父,今上海图书馆所藏《圣宋贤四六全珠》100卷即为王宠及其子女的抄本,册前有王宠嘉靖十一年(1532)题识:“……从吴从明宗丞家借得,命儿女子辈钞之,以作每日字课。余偶得暇,亦间为书写,斯亦家庭中之一乐事与。”[xiii]该抄本笔迹相类,难以分别何为王宠书,何为其子女书。【图】

除了子女,王宠从孙王慎修亦善书法,但时人对之评价不高。王世贞《三吴楷法二十四册》第二十三册:“《庄子逍遥游》,王履吉之从孙慎修书也,逍遥游横肆竒诡,超轶象外,而以圉圉未舒之笔纪之,殊不相当也。” [x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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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王宠,《雅宜山人集》(影北京大学图书馆藏明嘉靖十六年董宜阳、朱浚明刻本,《四库全书存目丛书》集部第72册),卷六,页70。

[ii] 袁尊尼,《王母顾恭人行状》,《袁鲁望集》(影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藏明万历十二年袁年刻本,《四库全书存目丛书》集部第137册),卷十,页731-733。

[iii] 文徵明,《王氏二子字辞》,前揭书,卷二十,页5a-7a。

[iv] 王宠《致长兄尺牍》,上海博物馆藏,《中国古代书画图目》(北京,文物出版社,2000),第三册,页85。

[v] 王宠,前揭书,卷十,页109。

[vi] 同注1。

[vii] 王守,《致王宠札》,北京故宫博物院藏。《中国古代书画图目》,第一册,页29。

[viii] 徐显卿,《石湖集序》,《天远楼集》(影台湾汉学研究中心藏明万历刻本,《四库全书存目丛书补编》,第98册),卷九,页118。

[ix] 黎民表有《送王元静之建安幕,元静履吉之子》,彭年有《分题大石送王龙冈之闽臬》,徐显卿有《赠王参军,雅宜山人之子》等诗。

[x] 王子阳70岁时,冯元成、王道行等友人分别有寿序。

[xi] 前揭《天远楼集》,卷二十三,页337。

[xii] 卢辅圣主编,《中国书画全书》(上海,上海书画出版社,2000),第十册页756。

[xiii] 《圣宋名贤四六丛珠》(上海图书馆藏王宠、王子阳、王埰等合抄本,《续修四库全书》第1213-1214册)。

[xiv] 王世贞,《有明三吴楷法二十四册》第二十三册,《弇州山人续稿》(沈云龙选辑,《明人文集丛刊》第一期影印,台北:文海出版社,1970),卷一百六十四,页7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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