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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继东访谈
● 《中国硬笔书法》

问:继东你好!近几年你在硬笔书法上取得了突出的成绩,本刊读者非常关注,请问你是如何走上艺术之路的?

谢:首先感谢《中国硬笔书法》杂志和主编柳长忠先生,感谢你们对我的关注和厚爱。《中国硬笔书法》杂志自创刊以来就以其鲜明的特点、专业的精神和精美的品质受到了硬笔书法界的瞩目与肯定,令人欣喜与振奋。我衷心祝愿她能茁壮成长,成为中国硬笔书法传媒的一大亮点,一面旗帜。www.yingbishufa.com

谈到我的艺术之路,其实很简单也很偶然。学生时代的我比较热爱学习,也比较勤奋刻苦。十五岁那年,我本想读重点高中再考大学,只因兄弟姐妹四人都在上学,家里又刚建新房,身为兄长的我便被父母安排考师范。不过八十年代中期,考师范比考重点高中要难得多,录取分数通常高出四、五十分,能考上师范早走一步也算为家中争了口气。

也许正是这样的阴差阳错,我走进了师范,走进了书法,并因书法走出了家乡,来到南方东海之滨,迄今不觉已逾二十载。现在回想起来,人生的选择是多么不确定,命运的安排是多么奇妙。

所幸的是,我就读的宁都师范是一所历史悠久的名校,校风正,学风浓,特别重视艺术教育。师范三年,我先后加八了校夏云书社、翠微文学社、百卉画社,还参与了《宁师青年报》、宁师广播站的宣传和编辑工作。由于班主任老师是学中文的,每年寒暑假,他都要跟我开“小灶”,开出一长串中外文学名著必读书目,嘱我到图书馆借阅通读。在他的影响下,我对文学写作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种喜好一直延续至今。文学让人生更加丰富,更加充实,让人学会思索,懂得生活。

师范三年对我影响较大的还有音乐老师游泳源,他是一位在省内外颇有名气的音乐教师,是我省中小学音乐教材的副主编。整整三年,他教我们视唱、乐理、乐器、合唱等课程。由于他的教学严谨大气,深八浅出,风趣幽默,寓教于乐,音乐成为当时学生最喜爱的一门课。至今游老师上课神采飞扬、欢快愉悦的神情,仍历历在目。如今,我能成为宁波市群星合唱团的一名团员,应该得益于他。音乐让我的生活变得更加丰富多彩,也让我学会了平和宁静。

师范三年我最喜好、投入最多的无疑是书法。八十年代中期,中华大地掀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硬笔书法热”,字帖满天飞,比赛月月有,讲座处处在。作为一名早期的硬笔书法爱好者,我也积极、狂热地投入到这股热潮之中并为之废寝忘食、乐此不疲。当时对庞中华、王正良、任平、赵彦良、谢非墨、高惠敏、顾仲安、刘惠浦、张秀、邹克胜等在全国“当红”的名家是多么羡慕同许多硬笔书法爱好者一样,有一段时间,我还“扎扎实实”地练了一阵“刘惠浦体”、“仇寅体”、“任平体’’等“流行书体”,那时根本不知道硬笔还可以师法古碑帖。

后来,我加入了夏云书社,在书法老师郑荣明、张新生的指导下,开始真正走上“正轨”,学习颜体、柳体和隶书。现在回想起来,我们一群少年学子在书法室虔诚地拿着毛笔“悬腕练功”,一练就是数小时,不知疲倦,真的很快乐。我们也经常在一起互相观摩、交流、研讨。也正是从那时起,培养了我对书法的兴趣,激励了我对书法的追求。值得一提的是,两位书法老师先后都调往广东佛山。郑荣明老师继续从事书法理论、创作和教育工作,已成为广东书法理论界的中坚人物。总之,师范三年,青春年少的我,在广阔的天地里自由地、贪婪地吮吸着艺术的甘露,为我今后的艺术和生活道路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毕业时,尽管获得了“优秀毕业生”和“五项基本功全能”的称号,我还是分配到了一所远离县城的乡下小学,在这里一呆就是四年。在那段最清苦、最单纯的四年里,最没有忘记的就是书法。教学余暇,消磨枯燥生活的最好方法就是临帖创作,“软硬兼施”,每天至少三小时,几乎没有中断过。这四年我还通过了汉语言文学专业的专科、本科自学考试。现在回头看看,那是一段多么值得追忆的日子。

正是有了这四年的“积累”,加上乡间繁琐、清苦的教学工作实在让我感到压抑,经过酝酿,我带上几十幅“作品”,不顾一切,走出家乡,走出县城,一口气跑到了南方“海”的边缘,并有幸进了教育、文化部门工作。二年之后,我又调入了美丽的东海之滨。

浙江人文底蕴深厚、艺术氛围浓郁。在宁波的几年里,我先后参加了北京中国书画函授大学、中国美院、浙江省书协举办的书法创作班学习。这些专业院校、艺术团体开放活跃的书学思想、科学先进的教学理念和规范严谨的教学方法,给了我很大的启迪。从此,我的艺术之路走向了一个更为广阔的天地。

回想二十年走过的学书之路,不管工作、生活和家庭环境如何转换,我从未放弃过对书法的追求。尤其是硬笔书法,由于其便捷的缘故,几乎笔不离手、帖不离身,每次出差开会,我总要习惯性地带上几本喜爱的字帖,随时随地写写临临,成为一种挥之不去的情结。www.yingbishufa.com

问 :请谈谈你在书法学习与创作方面的体会以及你对书法的理解。

谢:二十年的书法学习,我基本上以自学为主,没有拜过什么名师和大家,也没有把自己归属于哪一“门派”,这其中也走了许多弯路,所学虽勤,所得甚浅。不过,在书法学习上,自己感觉“追随时风”还是较少,基本上以历代法帖学习为主,尽管在学习上有些类似于“老牛拉破车”,但总还是在不断前进吧。

楷书方面,我最早写柳公权的《玄秘塔》、《神策军碑》,感觉其瘦硬、拘束.又写过颜真卿的《勤礼碑》、《多宝塔》和《自书告身》,喜爱其宽博与厚重,后来又集中精力写了一段时间的欧阳询《九成宫》、《化度寺碑》,尤其是北京田英章的欧体临本,羡其清爽、秀雅、劲健,着实花了不少工夫去临习.再后来又对褚遂良的《雁塔圣教序》、《阴符经》等碑产生了兴趣,喜爱其阴柔中带刚劲、秀美中见挺拔,还对《张黑女墓志铭》和赵之谦也下过一段功夫。近些年在小楷方面,我对王宠、黄道周两家钟爱有加,羡其潇洒、灵动、稚拙。以王、黄风格书写的小楷作品曾一度冲进全国第八届中青展和西泠印社书法展。应该说,书法学习我最早是以楷书“出道”的,对小楷更是情有独钟,王宠的《游包山寺诗》,黄道周的小楷帖常伴左右,观之习之,常有所得。

篆隶方面,我也费过不少精力,先后啃过一些专业书,把篆字一个个背了下来。我喜爱清代邓石如、吴让之、赵之谦、吴昌硕等诸家,清篆笔法,中侧锋并用,结体疏朗有致,流美大气,极尽篆体之灵动。隶书曾写过《张迁碑》、《曹全碑》、《乙瑛碑》等,但遗憾的是都没有深入下去。

行草方面,近些年我基本上以三王(王羲之、王献之、王珣)的《伯远帖》、《中秋帖》、《圣教序》、《兰亭序》及其系列手札为主,下及陆束之《文赋》、颜真卿《祭侄稿》、《湖州帖》,苏轼、米芾、黄庭坚等名家法帖和信札,及至元明董其昌、赵孟頫、文徵明诸家都反复临习过,尤其是苏轼的《寒食帖》、《一夜帖》、《人来得书帖》、《新岁展庆帖》,米芾《蜀素帖》、《苕溪诗卷》、《李太师帖》,黄庭坚的手札等用功尤勤,喜其率真、温润、清雅、蕴藉,是真正代表“尚意”的佳作。一帖在手,如沐春风,清爽至极,但至今仍感到未能完全深八进去,难以得其神采与精髓。草书方面则先后临习过孙过庭的《书谱》、张旭、怀素、黄庭坚等草书大家的帖,反复读帖揣摩,感受到的是另一个惊天动地的世界。

如果说“楷、隶、篆”统称为“正书”, “以点画为形质,使转为情性”,相对于行草的“以点画为情性,使转为形质”,我总感觉自己对“正书”的感觉更好些,用功更勤些。而行草书,除了需要传统功力外,更多地还需要一种灵性。这方面,自我感觉较差,尤其草书,出神入化何其难矣。www.yingbishufa.com

以上谈及的各体各帖,我都比较喜欢“软硬兼习”。而且许多碑帖用硬笔临习似乎更多,感觉似乎更好,更富有某种硬朗的表现力。一些书法评论家和书友曾说我比较善于学习,善于吸收融汇,其实是过誉之词。在书法研习中,我感觉自己更多的只是“拿来”,是个地地道道的“二手贩子”,还远远谈不上融汇出新,只不过对这些精典法帖中的某
体某字太“熟悉”,在创作书写中自觉不自觉地再现出来。如我在书写中运用了《伯远帖》的走之底、米字的蟹爪钩、苏字的长竖、黄字的长横等,在结体与意境中,“三王”(包括王珣)的流美清雅、米芾的八面出锋、苏字的参差变化、黄字的收放紧缩等都是我心仪的。在章法上,我偏向手卷式,长短不拘、参差错落,并喜欢选择比较古典的艺术卡纸及书写颜色,再配上适当的闲章印迹,努力追求一种清雅、俊秀、蕴藉、温润之气象。

我对自己现在的书写状态及水平还远远不满意,远远未达到那种“随心所欲”的境界。书法学习是一种综合性、高层次的艺术活动,需要吸收、积累和思考,需要厚积薄发,需要情趣智慧。在艺术学习和创作上,虽然需要一定的灵气和天赋,但我以为更多的是靠后天的磨砺、积累、沉淀、吸收、转化和旁通。

回顾二十年来的书法学习历程,总感觉自己是只“笨乌”,只不过是个比较勤学的“笨乌”而已。书法是一门艺术,也是一门学问,自己无论在技巧、学养或是胆识上,离一个真正的书家还有较远差距,要走的路还很长。

问:你是如何看待网友对你的书法评论的?

谢:一幅作品或一件艺术品,一旦诞生,就不仅仅属于他自己了,它还属于欣赏者、评论家,属于大众和社会,所以就要产生艺术批评。我以为,健康的书法批评是有益的。它能引起双方的沟通与共鸣,有利于书法的创作。但我反对“捧打”、“扣帽”,反对“人身攻击”,或是戴着“有色眼镜”、带着冲动和不负责任的情绪去批评。

网上关于我的书法批评的每一份帖子我都仔细阅读过,非常感谢网友、书友对我的关注与批评。尤其是郑可春、凯、冯勇、陈文轩、李春勇、朱健科、刘志华等朋友的评论,对我“程序化”、“模式化”的创作思路,作品偏向流美、单薄、不够厚重,传统与创新的结合不够完美等方面的尖锐批评,都是很中肯也很到位的,引起了我的深深思考。从某种程度上讲,这些也正是我本人在创作中一直所苦恼和困惑的司题,是我书法创作中需要突破的“高原现象”,也是我书法需要进一步拓展的动力和源泉。

确实,一个人的艺术创作一旦进入某种“定式”,便会走向僵化。而一个敢于创新、富有品位的书家,从来就是敢于否定自己、敢于冲破藩篱、突破自我。我想这一次在网上开展的学术批评对我冲击是很大的,是积极健康的,也引出了我今后在创作上的思考及调整走向,促使我在今后的创作道路上不断警醒自己,不要僵化、不要重复自我艺术创作要创新、要突破、要敢于不断否定自己,这才是艺术的灵魂。

问:请谈谈你对硬笔书法发展前景的看法?

谢:我对硬笔书法的发展充满信心。首先,我觉得无论世界怎么发展,科技怎么发达,电脑如何盛行,只要中国汉字存在,书法艺术就存在。所谓“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科技永远代替不了艺术,电脑永远代替不了书法,整齐划一的电脑字也代替不了鲜活跳跃的手写体。www.yingbishufa.com

当然,在这样一个多元化、多极化发展的时代,人们要追求和探索的事情太多太多,不可能也没有必要要求每个人都去喜欢古典文学,都去学习书法艺术。中国这么大,人口这么多,书法艺术有着这么深厚的文化底蕴,哪怕只有百分之一、干分之一,甚至万分之一的中国人喜爱书法,学习书法,那这个队伍也是很可观的。

在毛笔书法渐渐淡出实用功能而以纯艺术状态存在时,因实用便捷的缘故,硬笔书法应该比毛笔书法有着更广泛的参与人群,更实际的应用空间。也许有一天,当人们最终厌倦现代生活,厌倦电脑网络,拿起久违的笔在白纸上书写几下,走进书法展厅欣赏那一幅幅充满活力的书法作品时,也许人们会惊叹,生活原来可以如此美好,中国书法艺术的韵味原来可以如此悠长。

问:最后,请谈谈你的工作、生活和家庭状况好吗?

谢:我曾经做过十年的语文和书法教师,现在从事人事劳动社会保障管理工作,不觉也已六载。应该说,我对现在的工作状况比较满意,也比较热爱人事劳动社会保障工作。尽管工作有些琐碎繁杂,但其间也有苦有乐,富有情趣。人是社会中的人,在工作中,我们可以加深对社会的了解、也更能清楚自己的社会责任。

工作着是美丽的。沿海地区经济相对比较发达,也给了我一份稳定、安宁与富足的生活,保证了我能以一种更加健康、平和、从容的心态去面对书法。其实就我本人而言,我并不很喜欢把书法当成一种职业或“谋生”的手段,更多的是把她当成一种“业余中的专业”或一种“精神上的追求”。www.yingbishufa.com

至于生活与家庭,总体还适意吧。工作之余,除了书法研习、读书、写作之外,咖啡馆、茶吧、音乐厅、剧院、图书馆、新华书店也是我常去的地方,三五朋友相聚,聊聊艺术,谈谈人生,也颇为惬意。平时我比较喜欢散步,尤其早晨与晚饭后,总要抽空走走,放松一天的疲劳与思绪,随意所适。另外有空还参加宁波市合唱团的训练和演唱,我喜欢合唱时的一种和谐,一种默契。

我有个刚满三周岁的女儿谢一,是个很让人喜欢和疼爱的小女孩。当时取名为“一”,即希望女儿能简洁、纯一。不管生活再苦再累,工作再忙再烦,女儿带给我的是一份轻松与愉悦,一种清新与纯真,让我对生活和艺术更加热爱、更加执着。

当然我也有许多“弱项”,如财经、股票、驾驶、体育、电脑等,有些方面“动手能力差”,有些方面 “领悟能力差”,有些知识一知半解,有些几乎一窍不通。我想每个人在生活中总是有得有失、有苦有乐的,上帝不会让你十全十美。

在生活的道路上,我也走过一些弯路,有过一些烦恼甚至痛苦。但我想任何时候,只要去真心待人,真诚做事,学会平和,学会微笑,学会理解,学会宽容地对待生活中的酸甜苦辣和恩怨是非,一切就会过去,一切就会慢慢好起来。

在许多时候,生活也会给你一些无奈与不如意,也许只有内心的平和与安宁,自身的幸福与感觉才是最重要的。最后,我把我喜欢的二首短诗抄录下来与广大书友共勉:

(—)

记住该记住的/忘却该忘却的/改变能改变的/接受不能改变的/洗刷痛苦的/不是眼,目/而是时间

(二)

一切都是命运/一切都是烟云/一切都是没有结局的开始/一切都是稍纵即逝的追寻/一切欢乐都没有微笑/一切苦难都没有泪痕/一切语言都是重复/一切交往都是初逢/一切爱情都在心里/一切往事都在梦中/一切希望都带着注释/一切信仰都带着呻吟/一切爆发都有片刻的宁静/一切死亡都有冗长的回声

原载《中国硬笔书法》2005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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